柳柳之买房焦虑 09:柳子季与阿曼达

【本章简介】二十一岁的柳子季成为孩子爸。柳家老两口同意全权抚养孩子,却坚决不同意柳子季和阿曼达成婚。正好阿曼达也无心成婚。鉴于她个人的经济状况,将孩子交与柳家抚养是最合适的安排。她痛快地接受了柳家出的合约补偿,只保留住探望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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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日,与女儿通完话后,柳子季洗漱完毕上了床。熄了灯后,他感觉小娇妻翻转过来,一只臂膀搂住了他。他轻声问道:“㖞,热不热?” 女人哼了一声,喃喃道:“嫌热去地上睡 ……” 柳子季在黑暗中默默苦笑。他提起小娇妻嫩滑的小臂,亲吻了一下,轻轻放到她身上,又小心地将她推平。自己则侧身,蜷缩到床的边缘。

很快,他听到女人轻微的娇鼾声。小娇妻绝不轻易错过她的美人觉。每晚只要可能十一点必上床。也许她白天压力仍不够大,竟然能落枕即着。说了,早睡早起,身体好。柳子季想不通,一个这么嗜睡的人是如何保持学霸地位的。反正他做不到。

柳子季闭目躺了很久,却总不能入睡。想到女儿那句 “我宁肯认 Amanda 为母”。Amanda,女儿的生母。他一度的 “恋人”?不,更像是他一度的 “大姐姐”。他尊重 Amanda,对她有过长时间的精神依赖。但是否爱过她? 不确定,真不确定。也许爱过。但那种爱,能被称为情侣间的 “爱情” 吗?

坊间有传闻,“柳家男子多情种”。 虽然柳子季不想承认,但比较起他大哥来,他实在是个 “多情人物”?他爱女人。尤其爱受过良好教育的成熟女人。更爱经济上不依赖他的成熟理智女人。

他小时候不缺母爱,却仍然有强烈的  “恋母” 情感。 “像我妈年轻时” 在他心目中,一直是评判配偶的标准之一。他妈柳太,出身龙凤之家,天生优雅。她是一位受过良好教育的知识女性。是一位即便身无分文也能昂首挺胸的女性。柳子季年轻时,根本经不住成熟女人们很有艺术感的媚眼和笑颜。很享受年上女性们将他当成小弟弟一般哄逗。后来才得知,姐弟恋中的 “弟”,常被称为  little puppy “小奶狗”。他享受做 Amanda 和恋爱期的前妻的小奶狗。她们喜欢摆个小谱,娇声损他 silly boy。“Sure~,I’ll leave it in your capable hands(我将把它留在你能干的手里)。” 被当小奶狗,与他无损。

他早习惯于年上者们损他 “小憨憨”。记得刚上一年级时,有一次考试,他没有得到双百。他妈骂他傻。他很生气。跺着脚冲他妈大喊大叫。他爸爸却安慰他道:“儿子,人贵在 ‘大智若愚’。说你傻的人也许没想到,你说不定是 ‘藏巧于拙’?找出问题,学到真知,方为聪明人。” 

他以往看低小女人们。什么 “红袖添香” 啊,“小鸟依人” 啊,每当听到此类色眯眯的形容词,常让他脊背感到发冷。直到他遇上了眼下正与他同枕共眠的小娇妻。她是少年老成。二十岁的人具有四十岁人的冷静和理智。除了生理年龄比他少许多之外,小娇妻的娴雅和知性,使他看到了母亲年轻时的娴雅和知性。当然是在外人面前的 “娴雅和知性”。当老妈进入 “望子成龙状态” 时,简直就是只母老虎。

成年后的柳子季挺在乎 “女为悦己者容”。他喜欢看到与他有交往的女人为他打扮的倩靓。但他讨厌 “近之则不逊,远之则怨” 的女人。这种厌恶情绪在他与前妻打理离婚时,尤为强烈。“香港的灯红酒绿将她以往的娴雅和知性全部湮灭了。” 故此他也很不喜欢香港本土人的那种说不上来的别扭劲。

过去他父亲总爱开玩笑说,柳子季的老实听话,是被他强势的妈逼下出来的。也许吧。他是柳太唯一的亲生子,得天独厚地受到亲妈很特别的宠爱。他妈性格要强。要强女人很 “母老虎”。要求亲儿子在各方面,都不能落后于优秀的继子 “大哥”。他常常惊讶年长后的母亲,对待小柔柔的那种隔代宠爱。与过去逼他学习上进的态度,可谓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。

柳子季小时候,挺乖。也很聪明。一度被选拔进入某大牌科技大学多少有些神秘的  “少年数学班”。被选入 “少年数学班” 的少年们,个个头顶 “神童” 光环。 虽然柳子季半路退学,最终没有走上数学巫师之路。那段经历却成为他后来理直气壮浪费 precious youth (宝贵青春)的理由。当他妈批评他学习不上心时,他怼道:“这叫藏拙,老妈!我是神童我怕啥?不学则已,一学则通”。

他妈柳太关起门来常常臭训他:“你小子就是缺乏吃苦耐劳精神。你的脑瓜子并不比别人差。如果肯下功夫搞科研,肯定比你大哥更出成绩。你大哥要有你一半的聪明劲儿,凭他那个吭哧吭哧下功夫劲儿,早是中科院院士啦!” 开什么玩笑?每当他妈说出这类市井老婆子的痴话时,柳子季回怼道:“我大哥的 IQ 测试远远高于 125。就算 125 吧。他要有我一半聪明,我岂不成了 ‘二百五’ ?我知道您望子成龙,可那是您在 ‘望’ ,我还不想 ‘成’呢。当个锦鲤有什么不好?”

他大哥和他,前者出生在苦水中;后者出生在蜜罐里。前者生母去世得早。从小知道自强不息,习惯于冲前领跑。不用长辈的盼望和提醒,自己想要 “鲤鱼跳龙门”。后者不幸有个过于溺爱他的 “虎妈”。生活上习惯于被亲妈呵护着。学习上习惯于被亲妈推搡着,跟上领跑的大哥。

他爸 “柳大款”,有一个不堪回首的个人经历:出身不好。在校表现不够 “红”。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边疆。后来因为 “生活作风” 问题(后来才清楚,老柳与老二子仲的生母,有过一段短暂恋情。那段 “男欢女爱” 触动了某位 “封疆大吏” 的禁脔),险些以 “流氓罪” 被判刑。幸亏柳子仲的生母是少数民族,男女情爱观比较开放。老柳最终只被遣送回老家,接受改造。后来,这位灰头土脸浑身酸臭的草民,带着一群同样灰头土脸浑身酸臭的草民们,经过出生入死的不懈探索,找到了矿脉,淘到了金子。

柳子季记得,他小时候和父亲一起看电视时,当屏幕上出现那些淘金的非洲人展示手掌中的金粒和小金块时,老爸默默微笑,一言不发。他的神态仿佛是在说:“那种穷酸痴愣劲头,和老子当年,一摸一样。” 

吃过大苦头的柳大款,信奉爱迪生的那个 the talent is 1% inspiration adds on 99% sweat(天赋是1%的灵感加上99%的汗水)。可惜生长于蜜罐中的柳子季,只相信 “天赋生来天赋。汗水泡不出天赋。”

高中毕业后,柳子季以优异的高考成绩,考入清华大学的经济系。 他却只上了半年,就吵着闹着要去加拿大留学。当时为什么选择了 “加拿大”?他后来找的借口是,“便宜。容易移民”。事实是,他同时申报过 UC Berkely、UCLA,全部碰壁。后来提起当时的情景时,他还挺有些怏怏然地说道:“我当时不知道还有个富家仔们可以混学历的 USC(南加州大学)。我们这一代人,常被传统和无知迷住双眼。” 所以,当他自己的女儿提出要去英国研学英国文学时,他非常赞赏:“与当年的我相比,柔柔的眼界比我当时宽广许多。”

柳太提醒他:“儿子,此一时彼一时。咱那会儿也供不起你去私立大学 USC。光学费一项就比公立的 UCLA 高出近一倍。” 有道理。他家那时的情景比起那些后来的 Tech Barons (科技巨头们) ,只算是 “殷实”。殷实人家的家长们,最看重 “性价比”,也叫 CP 值。在分析了一番性价比之后,似乎进入加拿大的公立大学读书,性价比最为合适。

柳子季承认,University of Toronto (多伦多大学)是当时唯一向他伸出了橄榄枝的公立大学。他亦承认,多伦多大学也是他当时唯一提交了申请的加拿大大学。他那时犯了他一代人常犯的错误 — 只盯住学校在榜单上的排名,只看什么 “TOP 500 ” 一类的玩意。

虽然他被接受了,收到的却是一个 “有条件” 接受。他的英语 TOEFL (托福)成绩必须在三个月内,达到一定的分数线。尽管如此,受到有条件接收函后,十八岁的柳子季仍然喜出望外。多伦多大学离家足够远。被父母精心呵护多年的他,此时渴望能够 “独立自主”。后来他常自嘲,那是 adolescent rebellion “青春期的叛逆”,很天真。加拿大人口少,学费低,生活花销也相对低廉。经过一番打探后,柳子季还意识到:“人口基数低,聪明人就少。到聪明人少的地方混,方能更好地显示出神童的光环”。那句老话最贴心:宁当鸡头不为凤尾。

当然,还有另一个于他来说更重要的原因。后来挤入精英界的他曾在女儿面前吹牛:他那时很不愿意亦步亦趋地跟随他大哥的脚印走:“我不能永远是,大哥进清华我进清华;大哥去伯克利读研,我去伯克利上学;大哥主修数学,我就必须主修数学。本来就没有同等能力,为什么非要亦步亦趋?你想想,那样的话,我还有没有一点点的 individual personality (个人脾性)?” 柳柳充分理解老爸年少时的那点完全可以被忽略不计的小叛逆。她安慰老爸道:“不过,老爸呀,您当时主修 ‘经济统计学’,难道不是亦步亦趋咱家里的某人?奶奶可曾做过经济专栏作家,对吧?”

因为 “天高皇帝远”,没有严母慈父约束的柳子季,成为脱缰野马。到了多伦多的第一周,时间差还没有完全倒好,他徒步在圣乔治校园里痛快地溜达了好几大圈。他后来常自嘲是 loiterer “落逸特二”,就是指那种傻傻的举动。当时仍然 teenage 的柳子季,可谓 “初生牛犊不怕虎”。从雾霾沉沉的北京来到天空蔚蓝的多伦多,空气确实 “甜”。

这种美好的幻觉在开课后的第一天就被驱散。他当时对自己的英语听力能力有着不切实际的幻觉,没有先去语言班恶补英语。而是混入经济学 101课程的大课堂里旁听。一堂课下来,完全没有听懂。都说,他那一代的大部分中国留学生们,因为从小接受  “填鸭式” 教育,特别 “尊师”,不敢张口挑战权威。柳子季却是有苦难言:就他这个完全没听懂的水平,不是他不敢问,是他问不出来。因为英语不过关而听课有困难的学生,哪有可能用英语有效地表达清楚他想问的问题?

难怪人家给了他一个有条件接收函。

看来练好听力和口语,是当务之急,重中之重。柳子季很想知道,大哥到伯克利读研是否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?他马上给仍在美国读研的大哥去了电话。结果发现,大哥的指导老师是能说一些 Mandarin(国语)的华裔教授。柳子季跺脚发誓道:“我是学经济统计学的。至少要在 ‘语言通’ 上,超过大哥!”

钱是个好东西。柳子季在多伦多大学校园里发布小广告。他愿意付钱请本学科(本系)学长们或学姐们为他恶补英语。三个月后,柳子季补交上了令人满意的 TOEFL 测试成绩。寒假后,正式开始攒学分。进入大三后,柳子季的听力和口语水平与他刚落地时,有了云泥之别。 在课堂上,他不但敢提问题,而且是最活跃的学生之一。有时提出的问题太过刁钻,竟然令教授们感到不知所云。有个助理教授在和他的一次争辩后,当着他的面感叹道:“Ten smart people cannot understand one fool(十个聪明人无法理解一个傻瓜)”。

是挺傻的。说起来,柳子季前后花了五年时间完成了别人四年的学业。但是,他骄傲地申辩道:“我不是也毕业了?我的数学测试成绩没有低于 95 分的。” yada, yada。经济统计学里的数学要求,对一个数学神童而言,“不学则已,一学则通”。可惜不能总是靠数学成绩为他提分。柳子季心里有点后悔,他那时完全可以及时转学计算机科学。也许 …… 可惜,世上没有后悔药。 柳子季毕业时的 GPA 是 3.0,勉强够格 B student。再有天赋的人,如果不愿 adds on 99% sweat ,也就只能混成一个 B student。后来,面对门门功课包括大学生必修的基础数学课,成绩都在 A 或 A+ 的女儿,他老实地承认:“我确实下功夫了。算是对得起咱家的钱。当然,期间有些分心。” 

“Daddy,I heard that you used to be a party animal(我听说您曾经是一个派对狂). According to Grandma, If you had studied hard then, Amanda would not be my biological mother.(奶奶说,假如您那时努力学习的话,阿曼达就不会是我的亲生母亲了)。 ”

“胡说八道!派对是为了提高语言能力。我小时候要是有你的英语基础,也能门门功课都是 A。”

母语非英语的人来到一个英语国家,总会有一些语言障碍。为了更快地溶于多伦多的主流社会,柳子季逐步变成了喜欢凑热闹的人。他承认,通过 “凑热闹” 促使他更快地了解透了加拿大社会各阶层的生相。那时,他除了加入学生俱乐部,窜梭于学生会组织的各类活动中外,还喜欢参加私人派对。蹦迪、抽烟、醉酒、吸大麻,他都尝试过。也是从那时起,他开始交往满把抓的女朋友们。白的、黑的、黄的、红的,随着季节更换。据传闻,和他夏季一起去夏威夷冲浪的女友与冬季一起去魁北克滑雪的女友,绝对不会是同一个人。 他后来解释说,他不看重朋友们的种族或性别。谁能和他玩到一起,他就和谁玩。

不过那时远在太平洋彼岸的父母,并不很清楚这一阶段的小儿子课余时间里都在干些啥。直到柳子季二十一岁那年,仍是大学生的他即将成为爸爸。柳太得到消息后,停薪留职,亲自飞到多伦多。目的是搞定抚养纠纷。她下飞机时仍在怀疑孩子不是柳家的种。可面对 99% 准确率的亲子鉴定,她当场决定,柳家无疑要承担起抚养孩子的责任。但前提条件是,养孩子可以,结婚不可以。柳太认为,这是一笔钱便可解决的问题。柳家的财富虽然不上 “富豪榜”,但有能力给对方二十万釖加币补偿,外加双方的律师费。

多年后,当柳子季赞助 Amanda 带着她的子女们到北京旅游时,他问过对方,柳家当时是否过于霸道。 Amanda 的回答令柳子季如释重负:“ No, taking the money was my only option at THAT time(拿钱是我当时唯一的选择)”。

柳子季清晰记得,他开车将柳太和襁褓中的婴儿送去飞机场的那天。柳太仍抱怨了一路:“你说你这孩子,怎么就不知道保护自己呢?你也太血气方刚了吧? 怎么能被大龄女子勾引上?那个阿曼达,要样儿没样儿,要教养没教养。岁数还比你大好几岁。除了英语说得比你地道外,真看不出有哪一方面能配得上你。” 

阿曼达曾是和柳子季一起上过课的同校同专业学姐。她是他积极溶于社会时的英语老师和法语启蒙老师。他是她的义务数学辅导老师。两人互补,各取所需。

“可是,妈,她不但帮助我提高口语水平,纠正了不少我的发音,还帮助我温习过必修课。我现在的英语,是不是挺有当地人的味儿?” 妈宝男柳子季在他强势的妈妈面前,永远是个听话、孝顺、低眉顺眼的乖娃。他不敢告诉柳太,Amanda 曾为他写过 essays(学生论文)。他的必修课学分里,含有 Amanda 的 “汗水”。

柳太轻描淡写地答道:“我英语差,听不出好坏。不过,听上去还是差别挺大。你要是认真想练纯正的北美口语,提议你远离华裔们。我听说,华裔们即便隔了几代人,言语中都带酱汁味。”

“妈,知道吗? ‘酱汁味’ 那种词,是对华裔们的歧视。要不然多接近印度裔们?人家可曾是英国殖民地。英语自然比我这种半路出家的人强。哦,多接近东欧裔的助教们更好玩。还可以学卷舌音。” 柳子季开玩笑地问道。

“越说越没谱。你想学一口咖喱味吗?”

“所以,酱汁味总比咖喱味强,对吧?妈,Amanda 其实很能干,很勤俭。边学习边打工,贤妻良母型。再说,能让我看上的女人,必须要健康。要 sexy。 我看 Amanda 挺舒服。胸大、臀宽、腰细,够女人味。还有,她做的饭,超好吃。我俩其实挺能说到一起,玩到一起 ……”

“那也不行。见过她父母了吗?” 他妈打断了他,无端地问了一句。

“没有。妈,不是跟您说了,这孩子完全是个事故。怪我没有做好防护措施。这和见她父母,有什么关系吗?人家没有强求我和她结婚。再说,她父母可能看不上我。好了,我们不是签好协约了,孩子由我们养吗?”

“没见过就好办。” 柳太当时叹口气道。“他们若看不上你,最好不过。省的费口舌。我看不上他们。她家门第太低。我听说她爸妈早先是偷渡过来的非法移民。现在也不过是开洗衣店的(“妈,是连锁洗衣店。有三个门面也算连锁。”) 总之,我是永远不会认同那种家庭背景的人作儿媳妇。我还想过,要是那家人死定逼你娶阿曼达,或你非她不娶,我就断掉你的 ‘月例’(“妈,monthly allowance 的意思是 ‘每月津贴’。啥 ‘月例’、 ‘月例’ 的,怪难听的。”)。不想要 ‘月例’,就去打工交学费,挣生活费!去过自食其力的日子。我可是说到做到。不过儿子,我不觉着你能咽下那种苦。” 

自食其力?开玩笑。柳子季是富家小开。刚过弱冠之年的他,可以做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风流公子,却决不能做汗毛孔里渗酱汁味的劳力者。他知道他妈在开玩笑。低眉顺眼地说道:“说什么呢,妈?我从来没想过结婚。这孩子真的是个事故。不是什么爱情的结晶。 我们已经和平分手了。您说得对,自食其力地养家养口?我做不到。我发誓,吃一堑长一智,没下会好吗?嗯,我怎么不知道 Amanda 的父母曾是偷渡过来的?她告诉我,她出生在加拿大,是个移二代。 ”

“我有我的路子。你别问了。我还知道她爸妈信基督教。我担心你会被他们拉下水。咱家可是无神论者。你可不能自毁退路。”

“幸亏是基督教不是天主教。妈,信基督教怎么会自毁退路?” 柳子季不解地问道。他倒是知道他妈嘴里的 “退路” 是何路。

柳太扭头看看正在开车的儿子。儿子虽然已过弱冠之年,但满脸少不更事的天真。柳太心里叹口气,默默想道:“罢了。什么来着?  ‘男儿百年且乐命,何须徇书受贫病’?老头子说的倒也没错 …… 富家子们懂事晚。只要不犯罪,由着他吧。” 她撇撇嘴,说道:“信基督教与咱家家情不符。不过你说的对,幸亏是基督教,才容易谈定条件。” 柳子季纠正她道:“妈,是 Amanda 父母信基督教。又不是 Amanda 本人。我感谢她听从我的建议,没去做流产。她没有逼我结婚。因为我答应她,会对孩子负责。妈,是我想要这个宝宝。您看 Baby 是不是很可爱?长得像我,对吧?” 

妈宝男柳子季从小就有点纨绔倾向。他特别欣赏北京大爷们提鸟笼遛弯儿的潇洒。他喜欢养小动物。猫啊、狗啊、兔啊、鸟啊,金鱼、乌龟、热带鱼。在这点上他和他大哥皆然不同。大哥柳子伯是 hard-core (硬核)清华理工男转为金融专家。至今认为 “玩物丧志”。

柳太看看襁褓里正在酣睡的小女婴。粉嫩粉嫩的,十分可爱。她的母性大爆发,笑道:“可惜不是个男孩子。你爸一直盼望着早日抱个胖孙子。 好了,不说这些。说说你吧。儿子,你已经身为人父了,得早日定下心来,干点有意义的事。别到时候让你女儿为你感到丢脸。都说守业难。你爸挣下这么大的家业,不能败在你们手里。”

“又来了。妈,我不爱听您这些东西。我是小儿子。就不能再快活几年?我离而立之年还有些年头。潇潇洒洒的 ‘今日有酒今日醉’,不成吗?老爸要求我低调,我觉得我很低调。您看,和朋友们共租一套房,买二手车。能借书时就不买书。能白嫖红酒就白嫖。除了必要的花销用于建起我的社交圈,我可真没有花天酒地。我只盼望将来该给我的那份,不亏待我。至于啥守业?那是我大哥的事。他能力强。能者多劳嘛。”

“你就这点出息?不谈这些啦。你先把书读完、读好。柳家人可不能堕落成为下贱的波西米亚乞丐。”

“呀,妈。哪是哪儿?您这思维跳跃得也太厉害了。波西米亚与乞丐无关。”

“别以为我不知道。波西米亚人不就是吉普赛人吗?吉普赛人与乞讨者是近义词。Period (句号)!” 

柳子季大笑起来。他笑道:“妈,您听说过 Haute Bohemian 这个词吗?” 柳太表示 “没有”。“翻译成中文就是,高级波西米亚风。在本世纪初的美国上流社会中特别流行。到了六十年代、七十年代,出了个代表人物叫 Andy Warhol,安迪·沃霍尔。”

“这人我知道。是不是亵渎毛主席画像的那个美国人?”

“是。妈,可不能称为 ‘亵渎’。人家那玩意是艺术精品。卖得可贵呢。所以,妈,喜欢波西米亚风情的人不都是乞丐。我当然不能,也不会堕落为 ‘乞丐’,但可以喜欢波西米亚风格,对吧?多潇洒呀! Amanda 和我都喜欢波西米亚风格。所以我才说,我俩其实挺能玩到一起。”

“儿子,你怎么总忘不掉阿曼达?不行就是不行。这婚姻大事,自古是 ‘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’。老祖宗的智慧,不信不成。咱们这种人家,最要讲究门当户对。我担心你被那个什么来着 …… 哦,Gold Diggers,坑蒙拐骗了。你懂吗?”

柳子季心说:“这是啥烂玩意?我爸一个黑五类、土老冒,一头高粱花,指甲缝里全是泥,您不是也哭着、喊着非嫁他不可吗?” 是不是 “哭着、喊着”,柳子季不确定。但他知道他父母的婚姻是经过他姥爷,那为 “大首长” 的首肯。 一个黑色家庭出身,一个红色家庭出身。岁数还相差老远。不也是门不当户不对吗?他小时候在姥爷家玩时,听到家里的勤务人员议论过,好像他爸在海外有些混得相当不错的亲戚们。还有个连他爸都记不得面孔的祖父。那人曾做过国军高级将领? 但任何海外亲戚,都与他爸 “柳大款” 的发家致富,毫无关系。就柳大款而言,有海外亲戚,尤其有个传闻中的 “国军将领” 爹,带给他的厄运多于好处。

听到他妈说怕他被 Gold Diggers 给坑蒙拐骗后,柳子季立马点点头,重复道:“懂。要门当户对。老祖宗们的智慧不能忘。好吧,妈,我找媳妇的事,就交由您全权办理。下面我只管好好学习,好吗?先谢谢爹娘全责为我抚养宝宝。再谢谢您们不断掉我的 ‘月例’。而且还有增长。我保证,我一定做一个 honor student,就是优等生。” 

柳太见儿子这么乖,心花怒放。不知道的是,她再次被他糊弄了。加拿大的当地风俗,但凡从正经大学里拿到学士学位的人,都被称为 honor student 。

柳子季记得,他妈在上机之前,仍然叮嘱他:“孩子,以后少玩,多用心学习!家里砸锅卖铁供你读书,你要对得起每分钱。记住了吗?” 

“谨遵懿旨,妈。” 柳子季堆着笑脸,乖乖地答道。心里却在想:“明天又是新的一天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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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唐】李白《少年行三首•其三》节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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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儿百年且乐命,何须徇书受贫病。
男儿百年且荣身,何须徇节甘风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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